他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双手交叉,看着推门而入的陆卫国,也就是他口中的“哥”。
陆卫国,市刑侦支队的队长,此刻手里只攥着一张照片,照片上是一枚水晶发卡。

为了拿下这块地,他花了整整三千万,动用了所有关系,就是看中了它无可比拟的地理位置。
按照他的规划图,半年后,这里将矗立起全市最顶级的高端楼盘“文昌一号”,届时他将名利双收。
周屿满意地点点头,刚想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,不远处一栋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尖叫。
几个正在挥舞大锤的工人像见了鬼一样,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,其中一个年轻工人脸色惨白,指着墙壁,话都说不囫囵。
工头是个老油条,壮着胆子拨开呛人的粉尘,只看了一眼,就“哇”的一声吐了出来,腿肚子软得站不住。
被砸开的承重墙豁口里,随着砖块和水泥的剥落,赫然露出了一截森白的手指骨。
再往里看,那不是一截骨头,而是一具被水泥和砖块严丝合缝砌在墙里、姿势扭曲的完整骸骨。
他知道,自己宏伟的“文昌一号”项目,从今天起,要被一具二十年前的骸骨彻底搅乱了。
市刑侦支队里,陆卫国正端着一个泡满了枸杞的保温杯,处理着一堆青少年打架斗殴的卷宗。
“陆队。”小李递过来手套和鞋套,压低声音说,“场面有点邪乎,人是砌在承重墙里的,看样子是桩陈年旧案。”
“死者为女性,根据骨骼判断,年龄在16到18岁之间,身高大约一米六。死亡时间很久了,必须带回去做碳14才能确定具体年份,但初步估计,至少二十年。”
“陆队,你看这里。”一名细心的勘察员有了发现,“骸骨的右手指骨紧紧攥着,里面好像有东西。”
法医用特制的长柄镊子,小心翼翼地,一根一根地拨开已经和尘土融为一体的指骨。
小李刚想说“这款式可真够老的”,一转头,却看到自己的师父整个人像被闪电劈中一样,僵在了原地。
他的女儿和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在院子里跳皮筋,女孩头上的水晶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那一刻,他感觉自己触摸到的,是一个被掩埋了二十年的,属于一个花季少女最后的挣扎和呼喊。

“周总,我们需要这栋楼从建成到现在的全部图纸,尤其是二十年前后所有的改建、加固记录,一张都不能少。”
“陆队您放心,我这就让公司档案部的人把所有老底都翻出来给您送来!”周屿此刻只想全力配合。
“再乱也得找。”陆卫国目光沉静,“凶手能把人砌进承重墙,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,很可能和当年的施工方有关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就在大家快要被这些复杂的建筑线条搞得眼花缭乱时,小李突然举着一张独立的图纸喊了起来。
“陆……陆明远?”小李也看到了那个名字,结结巴巴地念了出来,随即惊恐地捂住了嘴,“这……这不是……陆副市长吗?”
可现在,这个惊天藏尸案,却把政坛明星的名字和一具二十年前的骸骨,以及一个当年的黑道承包商,死死地钉在了一起。
期间,已经当上城建局副局长的弟弟还来看过他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哥,别太累了,你尽力了。”
最后目击者,是她的同班同学,称放学时看到王婷在巷子口上了一辆非常气派的黑色轿车,开车的是个“看起来很有钱的男人”。
另一份笔录来自学校门口的门卫大爷,他说那辆黑色轿车在校门口停了很久,车牌号被泥巴挡住了,看不清楚。
但金万豪声称案发时他正在外地和人谈生意,几十个手下都为他作证,调查只能不了了之。
现在的他西装革履,戴着金丝眼镜,以慈善家的身份频频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,成了人人称颂的成功企业家。
“老鬼,帮我查个人,金盛集团的金万豪。”陆卫国压低声音,“我要他二十年前所有的底细,尤其是文昌里改造项目期间,他跟那些穿制服的走得最近。”
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,为了那个被埋在墙里二十年的女孩,为了他作为警察的职责,他也要跳下去看个究竟。
陆明远挥了挥手让秘书出去,他看着闯进来、满眼血丝的哥哥陆卫国,脸上没有丝毫惊讶,仿佛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。
陆卫国像是没听到他的话,径直走到他面前,将那张发卡的照片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巨响。
陆明远看着照片上那枚熟悉的发卡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最终归于一片死寂。
“为什么?!”陆卫国双手撑着桌子,身体前倾,几乎要咆哮出来,“你当年是督建负责人!一个大活人被砌进了你督建的墙里,你敢说你不知道?是不是金万豪干的?你为什么要帮他隐瞒?他给了你什么好处!”
“哥,你当了半辈子警察,应该明白一个道理。”陆明远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刺人,“有些事,是不能见光的。烂在墙里,是对所有活着的人最好的结果。”
“我不管什么结果!”陆卫国一拳砸在桌子上,“我只知道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被人害死了!她叫王婷!是我女儿最好的朋友!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”陆明远猛地抬起头,第一次用一种冰冷的、陌生的眼神看着哥哥,“如果你非要把这件事掀开,会有更多的人,为你女儿的朋友陪葬?”
“我不是威胁你,我是在提醒你。”陆明远说,“你以为金万豪只是个商人吗?二十年了,他早就不是了。你斗不过他的,哥。”
陆明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,他没有回避陆卫国,反而直接按下了免提键。
“告诉他,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,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,“有些事,过去了就让它过去。非要掀开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
“对了,你那个宝贝侄女,今年该上高三了吧?我记得,好像是在市一中,当年王婷那个学校。”